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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菜记

北方人爱吃大白菜,我也爱吃白菜,爱吃白菜的人可能都会注意过,靠近菜心儿的部分,吃到嘴里鲜嫩而甘甜。因为那是白菜心儿里孕育着生机,也是得益于老妈的真传,有时候把白菜心儿连着菜根儿生在水里,让菜心儿能绽放一片生机:长出一根长挺,开出黄色的小花儿。女儿出生的时候,我的窗台上,放的就是我养的一棵菜心儿,在刚刚停了暖气的三月,绽放出小小的黄花儿,和旁边一盘儿蒜苗儿一起肆意的生长,满是人间的烟火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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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时候白菜是冬天我们最主要的蔬菜,在老家,家家户户都会在院子里挖个菜窖,就是留有一个小口的大坑,把砍下来的白菜,一棵棵码放在菜窖里,菜窖的开口会用稻草苫上,取白菜时可以把梯子放下去。我总觉得菜窖就像我们小时自制的陷阱,在沙土中刨个坑,然后拾取一些小树枝,苫上草叶之类的东西,再撒上沙子,精心布置成和旁边的沙土一样的样子,等待或者引诱玩伴们踩下去,落入我们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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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儿时的一次落入菜窖的经历,使我多年之后,更加深了菜窖和陷阱的对应的关系。我清晰的记得有一年过年的时候,我和小伙伴们走家串户去拜年,由于我跑的太快,跑到一家院子里,刚好从菜窖的口漏了下去,一下子坐在了大白菜上,我就那么凭空在伙伴们的视线中消失了,后来他们借来梯子,让我爬上来。从那回,我就感觉菜窖很大,究竟菜窖是不是很大,我已经不好考证了,因为现在老家的人们已经没有人用这种古法存放大白菜了,而且大白菜也已经不是人们冬日里的主菜了,几乎赶集已经可以买到各种蔬菜,即便是反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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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们搬到城市里,阳台就充当着菜窖的功能,那个时候买白菜是要用菜票的,根据家里人口数,每个月可以从粮店领到各种票,豆腐票,白菜票,肉票……花花绿绿的,于是每年都会和爸爸妈妈去副食店排队买白菜,自行车是最好的运输工具,我记得人们会巧妙地用自行车的三角大梁寻找好平衡的支点,一棵棵白菜码进那个“黄金三角”里,稳稳妥妥地推倒家里,再往楼上搬。码放在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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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https://www.commonweeder.com/chinese-cabbage-beijing-1989)

如今那个时代的记忆只能在这些黑白老照片里还原它们鲜绿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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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过年前,我们总会买上一个“糖坨子”,焦黄的颜色,是麦芽糖熬制的一个整盘子大小的糖坨儿,吃的时候要用凿子和锤子凿取来吃,那糖甜的粘牙,留在口中的香甜是现在任何品牌的糖果或巧克力都无法比拟的。吃不完的放在盘子里,苫上大白菜的叶子,就放在阳台上的白菜上面,往往有时候凿取糖坨儿的时候,掌握不好力度,一不小心让凿子戳中盘子,就碎了,赶快念上几句"碎碎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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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时没有太多种类的蔬菜吃,既然白菜是主菜,就变着法子吃白菜,白菜豆腐,白菜粉条儿,当然白菜肉片儿是很少吃的了,有时候老妈切白菜的时候,会一切两半儿,然后用刀左右各一下剖取出菜心,这就是我和妹妹的很好的零食了,春日里的菜心儿发甜。有时候菜心儿加上白糖和醋就是桌上的一道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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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阳台上存放的白菜,外面的菜帮儿由于失去水分,滋味儿就不好了,但老妈也舍不得扔掉,把它们剥下来,切成丝晾干,然后存起来,当菜干儿来吃,和其他晾晒的萝卜皮,一起放到锅里煮软,和泡涨的黄豆一起炒了吃,也是不错的。那些干透的菜干卷起来,卷出了妈妈生活的智慧。这个习惯我至今依然保持着,晾晒一些萝卜,觉得也许哪天大雪封了路,我仍然有存货可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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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大一些关于白菜的记忆,就到了2006年了,我们在天津定居下来,也把爸妈接到了天津,爷爷和二爷住在了我们老家的房子里,爷爷是一个闲不住的人,他在南面的院子里种满了大白菜,还在村头儿开了一片荒,种了豆子,每年收获的豆子和白菜都会给在城市里的大儿子也就是我的老爸带来。我对那院白菜印象深刻,一垄垄绿色如花的白菜,舒展成翠绿的一片,布满我儿时生活的庭院,也习惯了每年回老家时去院子里看看爷爷种下的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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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一个晚上,我给学生上完晚上的课,回父母的住处,在小区的入口处,我见到了等候我的妹妹,告诉我,爷爷去世了。他走的没有一点征兆,一早儿他照例出门沿着庄里的土路去溜达,但走到二叔家门口时,却怦然倒地,就去了。于死者,村里人都说是爷爷前生修来的福气,没有受一点病床上的折磨,于生者,却是实实在在的痛,因为没有一天病榻前的服侍。爷爷的葬礼上,我站在那满是白菜的院子里,知道以后再回来,就不会有这份葱郁了,这满园的葱绿不知道照料她们的主人已经西去了。

如今,女儿慢慢长大,长到早已能够按我教她的方法,用水养一颗菜心的年纪,交给女儿的菜心,被她养在了精心装饰的一个玻璃杯里,杯子底下细,开口粗,菜根儿刚好卡在杯子的中部,把水漫过菜根一点儿,既保证了下面有足够的水,又保证了上面的干爽,所以长得格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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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的阳光就可以让整个被层层包裹的嫩黄,变成淡淡的绿色,并且那些看起来纤纤弱弱的叶子没有了外层叶子的包裹,一片片舒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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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天就完全打开了,而且绿色也由浅绿变成了油菜的深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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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下的日子久了,它就会变得绿油油的,等生了根,便可以种在花盆里,叶子也能舒展开了,赶上某个早晨,没有啥可吃的了,就可以取一颗,切碎,加面粉,鸡蛋,摊成小饼,成为一道从田间到餐桌最短距离的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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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吃掉绿意盎然的菜心儿的话,心儿里就会有顶着密密麻麻小小花苞的挺儿挺立出来,而且一旦钻出来了,可以说是长势喜人,每天可以蹿差不多一寸,而且每一段,还会在滋生出一些小的叶片在叶窝儿的地方在长出些小小的花苞。一朵儿先羞羞答答地探出头来,绽放出一朵儿鲜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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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顶端抱成团儿的花骨朵便开始你争我抢地绽放了,成为一个小小的花束。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点点清香。取一只笔,或者棉签儿,充当一下蜜蜂的角色,给小花儿们授授粉,也许就会结出一些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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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14年外出游玩的路边,看到有人在地里砍收大白菜,满地的大白菜,孩子兴奋的不得了,于她们这些城市里长大的孩子,白菜地里自己砍一棵心仪的白菜,是一种新奇的体验,想必这些经历,也都留在了成长的孩子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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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小雪的节气,看见一位朋友在朋友圈里提到了大白菜,不由得在自己的回忆中,过了一遍关于白菜的记忆,也是记忆中的白菜,是为《白菜记》,从中细品生活因为白菜而有的岁月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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